[利奥股东]程一身:飞翔的鸟克服了自身的重——杨林诗歌选集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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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翔的鸟克服了自身的重

——评杨林诗歌选集

    利奥股东我不想说杨林是当代的李商隐  ,只是读他的诗总让我想起那个痴迷于情的晚唐诗人  。尽管杨林刚出过一本爱情诗选  ,我觉得这仍然是一部爱情诗 ,当然有变化:爱的对象有所扩展 ,书写主体也从“你”转向了“我” 。总体上 ,从对爱的投入转向了对爱的反思 ,这个转向凸显的问题是:爱如何改变了爱者  ,个体如何在爱别人与爱自己(孤独)之间获得平衡  ,以及如何在设计人世与应付未知之间生活下去  。

    爱情通常被视为一个比婚姻美丽的词  ,因为人们习惯于把婚姻视为义务  ,一种难以摆脱的束缚 ,男女双方都在为它持续付出 ,却不能从中体验到幸福;而爱情则被看成自利奥股东由、浪漫、幸福的同义词 ,似乎相爱的人拥有一股可以持续到永恒的感情暖流 。其实这是对爱情的误解 。爱情并不完全是积极的 ,它本身也很复杂  。一个相当普遍的经验是 ,爱不只让人幸福  ,也使人痛苦 ,这是爱的两极  ,它对应着爱者的两难处境  。很少有人喜欢孤独  ,几乎无人不需要爱 ,这种需要如此强烈 ,以至于人们常常忽视爱的副作用  ,即使在被误解被伤害的情况下仍然渴望爱  。可以说  ,这种现代爱情状况在本书中得到了如实地呈现  。诗人杨林不仅揭示了爱的两极  ,而且写出了散布于爱的两极之间的诸多真相  。也许现代爱情没有古典爱情那么美丽(女性独立性被剥夺的现实遭到多重过滤的结果)  ,但它们真实 ,富于启发性  。与那种单纯歌唱爱情的作品相比  ,这里的诗更多地呈现了爱对爱者的塑造力量  ,以及爱者对爱的应对心理:既渴望爱 ,又不愿因而爱而丧失自我的独立性  。这是爱者的两难困境  。尽管如此  ,诗人仍然站在爱的一边  ,把爱视为生活中的建设性力量  。对一个现代人来说  ,工作失败并不可怕 ,事业失败也不可怕  ,可怕的是爱情失败  。爱情或许是现代人可以依赖的最后力量  。一旦对爱情绝望  ,几乎等于对整个人生绝望  。

    李商隐的动人之处在于他写的是受阻的爱情  。如果说阻止李商隐的是“相见时难”的不自由时代 ,杨林所写的分明是自由时代爱的泛滥  ,对现代人来说  ,爱已经变成了某种具有侵袭或掠夺性的力量  ,致使无数爱者成为爱的奴隶或牺牲品  。杨林的清醒之处在于  ,他意识到现代爱情已经成为一种胁迫爱者的力量  ,并试图实施自我拯救  。所以  ,宗教词语一再出现在杨林这部诗中  ,它们不是点缀  ,而是诗人心灵的需要  ,为了消除爱的苦恼  ,重新赢得一个独立的自我 ,“返回自己”(《执着》)  ,有时也不免在“我捡到了自己”的同时“也失去了你”(《初恋》)  。在我的视野里  ,帕斯捷尔纳克的《出于迷信》也表达了类似主题 ,对爱的反思与警醒:“你取下我的一生  ,如同取自壁架  ,/并吹去上面的尘土  。”在这里 ,爱者成了一个被爱(他的爱人  ,也可以是每一个爱人)任意支配、随意消耗的对象  ,这就暗中否定了那种只有献出自己才能赢得爱的观念  。我认为杨林诗歌的意义就在这里  ,他的诗不仅集中书写了现代爱情题材  ,而且写出了对现代爱情的复杂体验  。在爱的旋流中 ,他有意调整自我和爱的关系  ,并隐约体现出这样一个理想的倾向:追求一种不丧失自我的现代爱情  。

    在这个时代  ,杨林深知做一个诗人就意味着或准备着做一个失败者  。“身世 ,文凭 ,背景  ,才华/以及与命运相关的个性/似乎都有一个尺度  ,早已为我/订制了悼词的标准  。”(《刻度》)从写作技术来看  ,杨林是个浪漫型诗人 。他的词语全部取自内心 ,即使诗中写到尘世之物  ,也已被转化为心象  ,并因此获得轻逸的品质  。用杨林的话说就是“爱  ,在生命的昼夜飞翔”  ,值得注意的是  ,卡尔维诺也把飞翔作为轻逸的显著表征 。但是  ,轻有两种  ,一种轻如羽毛  ,一种轻如飞鸟 。瓦雷里说 ,“应该像一只鸟儿那样轻  ,而不是像一根羽毛  。”杨林的诗正是如此 ,因为他的诗是一种克服了存在之重的轻  。所谓存在之重就是生活之重  。按照卡尔维诺的意见  ,“追求轻松是对生活沉重感的反应”  。“她悬浮/在寒冷的摇晃中  ,似乎看见了爹娘/扶着黎明在村头张望 。”(《夜归》)这个生活在城市的乡下人折腾到半夜回到出租屋  ,“悬浮在寒冷”中  ,这种轻飘的悬浮感固然是醉酒后的状态 ,更是她城市生活的写照  。而此刻远方年迈的爹娘不是拄着拐棍  ,而是“扶着黎明”牵挂这个颓废者  。在这里  ,轻松的愿望与沉重的现实相互映衬  ,极具张力感  。我不太看重题材本身的轻重差异  ,问题的关键是如何表现它们  。沉重的题材可以写出轻松的风格  ,轻松的题材也可以产生沉重的效果  。所以 ,一切都取决于诗人的倾向与技术  。如前所述  ,杨林的爱情诗有沉重的一面 ,但他仍然是爱的肯定者  ,这就为他轻逸诗风的形成奠定了基础  。另一方面 ,杨林是个有才气的诗人  ,这为轻逸风格的形成提供了技术保证  。杨林才气的核心是灵气  ,灵气赋予了杨林诗歌一种灵动的气息  ,而灵动又强化了轻逸风格  。轻逸而灵动  ,既适用于一只只飞鸟  ,也适用于杨林的一首首诗  ,它们都有飞翔者的姿态:轻盈自在 ,飞舞在天空或词语的高处  。

光线正好发现脸 ,镇定

从人群中抽离

一切逝去的 ,和正赶来的风

看清了呜咽的过程  ,经过身体

留下冷暖

还有什么比弯曲更值得眷恋

事物因阴影而美好

它真实 ,也属于自己

正如呈现 ,只是存在的一种方式

正如利奥股东春草长于冬天的深

正如说着的话

纷纷枯萎

    据杨林说  ,《隐》这首诗写的是隐忍的态度 ,它也体现了隐约的风格  。隐约风格正是杨林诗歌的特色  。从这个方面来说 ,杨林的诗风也接近李商隐 。这样的诗可以有不同的解读  。在一次诗歌活动中  ,易清华从这首诗中读出了爱情  。事实上 ,这也是我的感受  。初读这首诗  ,我似乎看到一个女子在黑夜里被一束光照到  ,这束光如同他人(而不是爱人)的目光 ,让她不安  ,促使她离开人群(同时也离开爱人)  ,但她仍然是镇定的  。“一切逝去的”当然也包括她的离去(甚至可以视为分手)  。在这里 ,诗人用逝去的爱反观爱的过程  ,爱的结局与爱的过程被压缩在一起  ,那个呜咽的人就是已经离去的她  ,她的呜咽自然是被爱所伤造成的  。这些诗句隐含着曲折的叙述  ,诗人试图由爱的逝去倒叙出爱逝去的原因  。“还有什么比弯曲更值得眷恋 ,/事物因阴影而美好”  ,这是诗中的警句  。“弯曲”既是对爱人身体的抽象  ,也对应着爱的转变(爱从强到弱  ,从爱到不爱)  ,可以说  ,此诗曲折的叙述本身也是对“弯曲”的呼应  。而“阴影”则呼应了“呜咽”  ,在这里  ,诗人把“呜咽”也视为爱情的组成部分 ,认为它可以增强爱情的魅力(对未分手的爱者而言) 。

    杨林的诗善于呈现心灵的细节  ,而不失其流动性  。对他来说  ,把抽象的心情转换为具体的意象几乎是心灵的自动行为  ,似乎诗人的艺术功力已经内化为一种本能 。而且他写了那么多居然不重复 ,可以说心灵有多丰富 ,诗歌就有多丰富 。当然  ,这些诗风格高度一致  ,语调氛围也极其接近 ,分行的词语到处起伏着春风轻拂柳丝般的私语或告白  ,时而闪烁着警句:“爱很沉  ,被爱很轻  。”(《醒来》)这个句子既写出了爱人之难与被人爱之易的事实 ,也写出了对待这两种爱的不同态度  ,“沉”与“轻” 。爱的魅力似乎只有在人主动去爱时才能充分体现出来  ,由于“被爱”不是主动行为  ,因而显得“很轻”  。可以说  ,单凭爱情诗  ,李商隐就是一个大诗人了  ,但是除了爱情诗 ,李商隐还从现实与历史中取材  ,写了大量的政治诗、咏史诗、咏物诗和应景诗(宇文所安的一个提法);更重要的是 ,李商隐不仅抒情诗写的好 ,讽刺诗也是一流的  。相比而言  ,杨林的诗歌题材还不够丰富  ,他主要致力于书写内心世界  ,很少有直接反映现实的作品 ,尽管也有《宋玉:九章》等取材于历史的诗  ,其实是诗人与古人的对话  。而且杨林的诗歌几乎没有否定意识和批判功能  。当然  ,我无意让杨林离开他熟悉的场域 ,舍弃他个人的特长  ,而是提醒他必要时可以适当尝试另一种写作  。

    在诗歌创作中  ,杨林致力于张力的营造 ,提倡诗歌要有效率  。上个世纪四十年代  ,闻一多在《诗与批评》中谈过诗歌的效率问题  ,他认为好的诗歌应该把价值和效率结合起来 。在《浅谈诗歌效率》中  ,杨林所说的效率其实就是诗歌语言的表现力  ,“最有效地使用文字语言资源” 。由此可见  ,对杨林来说  ,张力是手段  ,效率是目的  。杨林并非一个语言至上论者  ,但他非常注重修辞效果  。他修辞是为了表情达意  ,而不是那种不及物的胡言乱语 。在《等一场雪》第1节中  ,诗人把纷纷扬扬的飞雪比喻成“神的梦呓” ,“你跪于眼神的悬崖边” ,这是一个令人震动的修辞  ,诗人写出了对神的虔诚 ,一个期待点化、渴望归依者的内心虔诚 。总体而言 ,杨林的诗歌语言有李商隐的隐约美丽  ,却无李商隐的典雅精致  。这符合目前新诗尚不能匹敌古诗的整体格局  。很显然  ,要达到古诗的高度 ,还需要当代诗人长期不懈的努力 。

二零零三年四月十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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